剛知道自己懷孕之後,因為身體上沒有什麼不適,所以可以說對於懷孕這件事很沒有實感。本來還覺得我還真幸運沒有morning sickness的,結果第六週之後開始覺得噁心,從只有晚上十點以後開始乾嘔,之後變成從早到晚無時無刻都在嘔。因為H大半個月都不在,沒有人轉移我的注意力的結果使我的嗅覺變得更敏感,只要我刷牙、進到廁所、聞到廚房冰箱或水槽的味道、聞到洗碗精的味道、進到車裡、睡前起床後都會想吐。我們家公寓的老舊霉味原本不會bother我的現在也會使我噁心,甚至視覺上看到不乾淨的東西也會想吐(不是我吐不出來,實在是我覺得吐出來會使我更噁心,只有靠意志力控制自己堅決不吐出來)。不過乾嘔歸乾嘔,我有時也會想說反正驗孕棒也不是百分之百準確的,也許我現在狂乾嘔只不過是潛意識裡覺得懷孕應該要嘔吐所以才會造成這種嘔吐的假懷孕現象,畢竟去看過GP(登記的家庭醫生)之後醫生也只不過幫我用驗孕紙驗孕跟幫我驗尿而已,接下來就把我refer給midwife(助產士了),在沒有經過更精密的檢驗之前,誰能確定我已經百分之百懷孕了呢?(雖然以上潛意識懷孕的理論並不能說明我日益隆起的小腹和胸部及停經是如何造成的)。

英國對於懷孕婦女的照護很有一套系統,懷孕之後首先先去跟自己的GP報到,粗略算過預產期之後,接著就變成每隔幾週跟助產士的例行面談,中間給護士抽血驗血,GP則再也沒有作用,換句話說到生產之前除了發生什麼重大事件(譬如流血)可以直接找醫生以外,關於產檢的大大小小事都是跟助產士跟護士周旋,跟醫生根本碰不上面。雖然我剛開始不太能適應,不過幾次下來覺得英國畢竟是很鼓勵生育的國家,如果我按部就班照著這一套體系走的話其實也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反正人家都幫我安排的好好的了,不但所有產檢生產費用免費,而且從懷孕之後可以申請NHS Maternity Exemption Certificate,只要擁有這張卡片,從懷孕開始到小孩出生之後一年內所有的醫療費用(跟懷孕無關的看診,譬如看牙醫)也全部免費,更讓人覺得在英國只要懷孕了就好像拿到VIP會員卡一樣,暢行無阻。

就這樣時間流到了第十三週,第一次照超音波的時間到了。第一次的超音波除了可以觀察寶寶的四肢是否發展健全以外,更重要的是要檢查寶寶有沒有得唐氏症的可能性,可以說是跟寶寶的第一次接觸,像我這樣疑心病很重的人搞不好看了超音波之後就能完全相信自己懷孕了吧。

這麼重要的超音波理當是跟老公一起去看的,我心裡事先偷偷把照超音波的重要性跟生產畫上同等號,想像夫妻倆人手牽著手看著超音波應該是挺感人的吧?可惜之前H壞了事,早上無論如何得衝去倫敦拿簽證。因為時間卡的很緊,10點以後才能開始領簽證,但是如果H沒有趕上10:15回劍橋的火車的話就要錯過跟寶寶第一次見面的機會了,我只好做好心理準備,搞不好我得一個人去照超音波了。H也不想讓我失望,星期四早上提早去拿簽證,結果櫃檯小姐提前把簽證在9:50拿給H,之後H終於一路趕趕趕回到劍橋。眼看我們可以準時去醫院報到了,結果中間去醫院的路上開錯路又遇上塞車,我心想完蛋了,唐氏症的檢查最晚只能在懷孕第十三週之前做,如果遲到的話我們這次就要錯過唐氏症的檢查了。

就這樣我們好不容易衝到醫院,我趕緊讓H去停車,一個人先衝去超音波部門報到。我發現來照超音波的人都是一對一對couple一起來,只有我是一個人,真是顯得有些淒涼。而且而且,每個孕婦都穿的很漂亮,緊身牛仔褲加上細高跟長靴的,為什麼我從一知道懷孕之後就每天穿帽T運動褲運動鞋把自己搞的很像孕婦的?

五分鐘之後H很快的也摸進來,然後就叫到我的名字了。一進到診療室,我就被吩咐躺在手術臺上。我想我應該是被制約了,只要一看到針頭就開始害怕,一躺在手術臺上就忍不住感到緊張。H的手握住我的手,好像我真的要生產了一樣。接著我的肚皮上被抹上溫熱的gel,棒子在我肚皮上滑來滑去,小嬰兒的影像就出現在螢幕上。我的眼淚開始狂流。我想我永遠忘不了這一幕。雖然目前我們的小孩全身還只有6.5公分長,可是他已經有頭有身體有手有腳,不但在我的身體裡面動來動去,還有一顆超小的心臟一閃一閃地跳動著。感覺他是這樣真實的活在我的體內。那麼之前那些噁心嘔吐肚子感到脹氣不舒服又抽了好幾個針管的血全都是可以忍受的了。H之前陪我去看GP看助產士時總是心不在焉,從來沒有在認真聽話的,結果今天照超音波時特別的投入,檢驗師介紹『這是小baby的頭,這是手指頭,有沒有看到』的時候都很認真的答『有』。我想對於準爸爸來說,因為懷孕的不是他,以前我抱怨肚子餓或是不舒服的時候他都不太能理解,『哦』了一生就沒下文了,但我相信以後H應該更能體貼理解懷孕過程的不適是由這個真實存在的小人兒所造成的吧。尤其今天照了超音波,看到活潑亂動的小嬰兒影像之後,懷孕這件事對我們來說就不再是那麼飄渺虛幻,而是很令人開心期待的一件事了。

想不到我們也要為人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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