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飛 I WANT TO FLY

生完小寶之後的前兩天，我一直處於低潮狀態。不知是不是小寶體重過輕的關係，小寶一生出來並沒有放在我的床邊跟我做第一次的親密接觸，馬上就被護士帶走了。Ｈ陪同小寶去見小兒科醫生後，帶回一個令人沮喪的診斷結果：小寶因為體重過輕、呼吸窘迫必須住到病房去。另一方面，我生產完之後馬上就被推到健保病房。健保病房裡不但有兩個室友，整間病房還沒有門，大家互相干擾完全無法休息。當時的感覺很奇怪，生了小孩就像做了一場夢似的，連自己小孩都還沒有抱到，也想不起小孩的長相，只有剛剛生完時的匆匆一瞥。想到自己生了這麼久，又有可能生下一個不健康的小孩，看著自己因為水腫而腫脹的四肢和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鬆垮肚皮，心情就沮喪的要命。這時會陰部的手術麻醉藥已經開始退，躺也不是坐也不是，並且還要開始擠奶。Ｈ把我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初乳送到樓上的兒童病房，卻被告知小寶目前只能打點滴，還不能喝我的母奶時，我沮喪地在病床上哭得死去活來，我都以為我得了產後憂鬱症了。媽在一旁看我難過，還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氣跟我說：「當時就告訴你不要把Ipad放在肚皮上你就不聽，要不是這樣小孩怎麼會體重過輕....」。我整個大崩潰。

小寶住到病房之後，一天裡面只有兩個探視的時段，每次只有十五分鐘到半小時。住在醫院的那三天裡，只要探視的時間一到，我就彎著腰跟Ｈ一拐一拐慢慢爬到樓上病房，從窗口遠遠地看小寶。因為我只見過小寶一眼而已，要不是Ｈ告訴我哪個是小寶我還真不知道要看哪裡。看到小寶住在保溫箱裡，身上還綁了很多儀器偵測器，我的心就在淌血，眼淚掉個不停。還好Ｈ從頭到尾都很樂觀，小孩生出來後他一直很高興，也不覺得小寶體重過輕有什麼要緊的。我非常慶幸自己的伴侶是一個樂觀冷靜的人，要不然心情只會更往下低落而已。後來看到小寶的室友個個size跟小寶差不多，甚至還有更小隻的，而且跟旁邊媽媽聊天後才知道其實很多體重過輕的小孩都是給醫院養大的，我才稍微釋懷。

因為我提早11天生產，月子中心臨時沒有房間，於是出院後只好先在家裡住了四天。偏偏這四天是最關鍵的四天，因為----我開始漲奶。對於生小孩這件事，以前一直以為生產很可怕很痛苦，我萬萬沒有想到擠奶這件事比生產痛苦萬倍。在醫院填寫表格時，我還勾選我要“全母奶”。後來才知道我實在太傻太天真，根本不知道全母奶背後代表的意義。

我們這一輩的人很少是喝母奶長大的，當時提倡給小孩喝奶粉或牛奶，所以媽媽在生完我之後早早就打了退奶針。結果到我們這一代，不知道到底是哪個傢伙倡導母乳可以給小孩最多的營養和抗體blah blah blah的，全世界都吹起了母乳風，結果我們這些當媽的還沒有嚐到生子的喜悅就先落入擠奶地獄。雖然之前上過哺乳的媽媽教室學了怎麼擠奶，但是沒有實戰經驗一切都是白搭。生產完後第四天，乳房變得跟石頭一樣硬，當時還不知道這種痛就是所謂的漲奶。因為我對自己的乳房下不了重手，於是擠奶的重責大任大部份都落在Ｈ身上。我跟Ｈ組成了擠奶兩人組，Ｈ負責擠奶，我負責拿著3ml的針管把好不容易擠出來的乳汁一點一滴的吸起來。Ｈ每擠一下我就哀號一聲，生產時我都還可以用意志力忍住不喊出來的，擠奶時我卻頻頻喊痛，痛到後來我整個頭攤在Ｈ的肩膀上，而Ｈ的手還沒有停。後來擠奶的成績慢慢從0.1ml進步到2ml，看到Ｈ的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的心情很複雜，想著Ｈ這個沒良心的，一心只想著要給女兒吃飽而不顧我當時頻頻喊停的要求。還有一次我跟Ｈ換手，我負責擠奶Ｈ負責用針管吸奶，Ｈ為了把空氣擠出去一不小心把整個針管的奶都噴射出來，看到剛剛痛的要死的心血全都沒了，我臉都綠了。Ｈ訕訕地跟我道歉，而我當時則是靠著high EQ沒有一拳揮過去。

因為手擠奶太痛苦了，媽火速衝去買了一臺電動擠奶器回來。因為我漲奶塞住實在太痛了，機器一買回來我連說明書都沒來的及看就用上了，並且把power開到最大，結果喇叭頭上面的花瓣按摩片在我的乳房上深深地烙印了美麗的花瓣圖樣，並且周圍都是紅色一點一點的微血管破裂痕跡及破皮，非常令人心驚。這個時候我才知道擠奶的痛跟生產的痛根本不相上下，生產只要忍過那幾個小時就結束了，而擠奶的痛苦卻是每隔三小時一次，不擠也痛，擠也痛，到底是哪個傢伙說至少要給小孩喝母奶喝到六個月大的？於是每次擠奶的時間一到我就跟要受酷刑一樣開始哽咽哀號。這種感覺很糟，因為擠奶並不是別人拿著槍口威脅我做的，而是我自己當初太傻自己跳進這個“給小孩喝母奶最好”，“大家都是這樣走過來”的陷阱。如果說打退奶針乳房會縮小變乾癟，而哺乳完後乳房也會縮小乾癟，那我當初何不直接就打退奶針省掉擠奶的痛苦呢？何況我們那個年代的人喝奶粉還不就這樣長大了？

 

可憐的小寶躺在保溫箱裡的模樣。